有明海的晨雾里裹着咸腥味的血气，陈青山踩着退潮后裸露的船骸停住脚步。
五条桅杆的黑帆幽灵船一半陷在淤泥中，船身上的藤壶间嵌着辽东柘木特有的年轮纹路。
"
徐福船队的龙骨该用秦岭的松木。
"
那日苏的银发缠住桅杆残片，"
这柘木的年轮间距，倒是和长白山雪崩记录吻合。
"
船骸深处传来三味线断弦声，陈青山用青铜钉挑开腐烂的帆布。
暗舱里蜷缩着个穿海女服的少女，腕间系着逆五芒星铜铃："
别过来！
船底的怨灵会......"
"
会先吃了说谎的人。
"
陈青山钉尖抵住她耳后，"
真正的海女，不会把呼吸管系在右腰。
"
少女突然甩出淬毒簪子，却被青铜钉击落在地。
那日苏劈开舱壁，露出浸泡在鱼油中的航海日志："
天正年间的唐草纹封面，内页却是宽永年的和纸。
"
他撕下页角浸入海水，墨迹竟显出血色七星纹。
船体突然震颤，淤泥中伸出五具缠满海藻的骷髅。
陈青山踏着肋骨跃上主桅："
伊予滩特产的铁钉，锈色倒是仿得用心。
"
钉尖刺入桅杆裂缝，藏身的蒙面人咳血坠落。
"
七星会的船医也不过如此。
"
那日苏的银发绞住其面罩，"
这止血散的配方，还是我以前教给对马岛药商的。
"
面罩下赫然是鹿岛神宫失踪的阴阳寮主。
少女突然咬破舌尖，血雾中浮现徐福虚影："
镇山人的魂魄，正好重启八纮一宇塔！
"
陈青山反手掷出一枚青铜钉，穿透虚影钉入舱板："
辽东乌头汁调的幻药，遇青铜就失效。
"
血雾散尽处，舱板显出长白山微雕沙盘，七根铜钉倒插在天池方位。
阴阳寮主突然暴起，怀中的陶罐炸出毒蜈蚣："
这罐子是你们陈家的......"
"
是万历朝鲜役时的随军夜壶。
"
陈青山踢碎陶罐，"
底款还刻着大明军需。
"
船底传来木板断裂声，海水倒灌入舱。
那日苏的银发卷住少女腰身："
说！
真正的海墟图在哪里？"
少女扯开衣襟，心口纹着星象图："
在......在鬼界滩的珊瑚庙里......"
陈青山突然劈碎了船窗，窗外五艘小早船正包抄而来。
领头船上的武士高举逆刃刀："
柳生新阴流末裔在此！
还不快快奉上镇山人的首级......"
话未说完被秃毛老狗扑倒，犬养家主在邻船跳脚："
我的腌菜石！
还我祖传的腌菜石！
"
幽灵船在混战中缓缓下沉，陈青山抓住漂浮的青铜舵轮。
轮辐间的鱼形刻痕，竟与赫哲族冰葬棺的纹饰同源。
那日苏的银发缠住最后一块船板："
这柚木产自辽东，年轮间嵌着冰凌花的种子。
"
海水吞没桅杆的一刹那，陈青山将青铜钉刺入舵轮的中心。
钉尖北斗纹引动海底微光，照亮了沉眠在珊瑚丛中的百具青铜棺。
棺盖上的镇山符，在暗流中泛起血色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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